刘邦病死后，匈奴单于冒顿写信向吕后求婚。遭此羞辱，吕后大怒，准备发兵征讨匈奴，上将军樊哙主动请缨：“臣愿领兵十万，横扫匈奴。”群臣附和之际，中郎将季布站了出来，大声斥责道：“樊哙欺君罔上，按律当斩。”
事发几天前，匈奴使团抵达长安。他们只带来一卷羊皮书。朝堂上，大鸿胪让译官宣读。
信是冒顿单于口述的，字句都在挑战汉朝底线。冒顿说，自己是生在水草之地的孤身君主，太后你是独居寡妇。既然你失去丈夫，我没有阏氏，不如你带着汉朝财富嫁到草原，两家并作一家，互相填补空虚。
译官念完，太极殿内鸦雀无声。
吕后坐在帘幕后。片刻，她抓起案几上的玉碗砸在台阶上。
“把匈奴使者拖出去砍了，传令诸将，集结兵马出击匈奴。”吕后的声音传出。
群臣低头。吕后刚诛杀韩信，剁碎彭越。雷霆手段让群臣畏惧，没人敢去触碰她的愤怒。
上将军樊哙站了出来。他是吕后的妹夫，清楚吕后此刻需要有人维护尊严。
“太后息怒。”樊哙走到大殿中央，抱拳高呼，“臣请命！只要给臣十万兵马，臣保证横扫匈奴腹地，把冒顿的头颅带回长安！”
群臣纷纷附和。
中郎将季布从末尾走出。他走到樊哙身边，面向帘幕。
“樊哙该杀。”
季布曾是项羽大将，楚汉相争时多次把刘邦逼入绝境。他只讲事实。
“当年高帝亲率大军出击匈奴，直逼平城。”季布看着樊哙，“结果在白登山，冒顿四十万骑兵突然合围。”
季布逼近一步：“那场仗你就在军中。高帝被围七天七夜，断了粮草，将士连拉弓的力气都没有。那时候，你怎么不敢说带兵横扫匈奴？”
季布面向吕后继续陈述：“高帝带着三十多万大军尚且被困平城，樊哙今天竟敢当着太后的面说只用十万大军就能横扫匈奴，如此当众欺瞒太后，难道不该被斩首吗？”
季布又接着分析了最致命的问题：“太后，天下初定。打了十几年仗，百姓把树皮都吃光了。高帝刚登基时，连找四匹毛色一样的马拉车都找不到。现在的国库拿不出十万大军一个月的军粮。如果开战，匈奴骑兵不到一个月就能打到长安。”
说完，季布退回队列。
帘幕后，吕后依然坐着。季布的话切断了她的愤怒。她清楚平城之战的惨状，更清楚汉朝家底。开战，大汉立刻倾覆。
今天，她必须在个人尊严和皇权之间做选择。
吕后摆了摆手：“廷议结束，不打了。”
当晚，吕后把大谒者张泽叫到未央宫。她拿过竹简开始口述回信。这一次，她收起所有愤怒，把自己降到泥土里。
“单于没有忘记我们这偏僻朝廷，特意写信来，我深感惶恐。”吕后说。
“告诉他，我年老气衰。头发脱落，牙齿掉光。我现在走路都走不稳。”吕后继续陈述，“单于一定是听信误传。我这副老骨头，不配弄脏单于的身份。”
张泽停笔，不敢相信这是大汉太后说的话。
“继续写。”吕后没有停顿，“我们汉朝没做错什么，希望单于宽恕。我准备了两辆皇家马车，配上八匹好马，送给单于日常出行。”
信写完，盖上玉玺。第二天，汉朝使节带着这封极其谦卑的回信驶向草原。
半个月后，冒顿单于收到信。他听完宣读，看了看帐外的皇家马车。
“汉朝懂得规矩。”冒顿单于对部落首领说。
冒顿遣散了准备南下的骑兵，下令重新拟定国书交给汉使：“我们以前没听过汉朝礼节，多有得罪。”
吕后咽下奇耻大辱，用一时尊严换来汉朝内部休养生息的时间。从这年起，汉朝对匈奴全面实行和亲政策，每年送去丝绸、粮食，并把宗室之女嫁给单于。
拿财富和女人换取和平的屈辱政策，延续了六十多年。
六十年后，汉朝国库充盈，长安城里串钱的绳子烂在库房，粮仓里的粮食多得发霉。
汉武帝刘彻登基，撕毁和亲文书，拔出长剑，百年战争就此拉开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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